第164章 沪市探亲白九规规矩矩坐在对面,问什……
过年之后,蜀地谢家连着上了一月有余的报纸。
白、谢两家的合作开始有了进展,这次不再是外头穿着的小道消息,而是正儿八经登报声明。
两家一起合开了船舶公司,江上新增的十艘江海巨轮颇为引人注目,两家开了新航线,之前白家在湘江、万江等地拿下的几处码头和西川谢家的航线连接起来,开辟更快捷便利的航线,运送地点更远,也更迅速。除了原本的货轮生意,还增添了客轮,用作民生之用,新船在江面上鸣响汽笛行驶的时候,还上了报纸,引起了一阵热议。
白谢二家趁热打铁,新开的客运公司卖了好些舱房船票,这船票成三类,高中低价格的都有,童叟无欺,服务态度也好,船上干净卫生,座椅和舱房收拾得整洁明亮,也是江上第一家包餐食的客轮,成了当时的新风尚,很人都慕名去坐一趟船。
大致定下来之后,九爷留了两个人在这边处理办厂事宜,自己则带谢璟回了一趟沪市。
谢璟头一回运盐,谢泗泉再不放心也不能阻止,毕竟这事儿以后早晚也是谢璟接手,思来想去,只能多派了几个手下心腹跟着,一路帮着铺平路,能多照顾一点算一点。
这次在江上行船,和以往心情又有所不同。
船行程过半,两岸风景变了许多,山崖渐缓,不再崎岖。
沪市。
谢璟去了福泉庄交接盐货,他是少东家,这次谢泗泉放开让他去做,也有让下头各位大管事和谢璟接触的意思,以后西川生意谢璟接触的还,总要磨合一二。
九爷备了厚礼,先一步去见了贺东亭。
贺东亭人清瘦了许多,眼窝有凹陷下去,身边跟着一位医生,九爷来的时候他也没有避讳,客气地让他等在一旁,打过针之后才请客人入座。
贺东亭道:“有简陋,还勿见怪,这几日身体不适,一直睡不好,也只有这个房间落地窗大,阳光好一,能睡个好觉。”
白九问起病症,贺东亭也只推说是旧疾复发,并没说什么。
白九:“去年在西川摆喜宴,璟儿还问起您,当时就十担心,只是舅舅说不碍事也拦着没让来探望,若是知道如此,他一定早就过来了。”
贺东亭笑:“是我让谢泗泉别说的,我那会病得有重,一时也不知道能不能好,所幸熬过冬日,如今有了几起『色』,还能多陪璟儿一段时日。”
白九又问:“这病有久了?”
贺东亭:“有一段时间了。”
白九:“可想过其他办法?”
贺东亭摇头,笑:“老『毛』病,治来治去,也不过就是那几句话,听得腻味了。”他轻轻叹了一声,环视四周,视线带了柔和暖意,“在这个房间,我住得安心,总能记起以前。”
白九抬头,看到这房间里有一老物件,像是府里女主人以前留下的物品,一旁衣帽架上还有一顶绒线帽,若不是款式颜『色』都已泛白发旧,看起来仿佛女主人刚去出去喝茶,马上就要回来一般。他略一打量周围,心下了然,这是以前谢沅留下的东西,或许这个房间,就是贺东亭特意为夫人留下的。
睹物思人,聊作慰藉。
上次白家一行入蜀地,贺东亭一路同行跟随,九爷也曾和他攀谈过,虽说不上投缘,但也彼此欣赏。只是这次贺老板显然没有上次那么有精神,说话的时候有疲乏,走神几次。
直到贺东亭听说谢璟也来了沪市,这才打起了几精神,说要等着。
白家带来的那份礼单,贺东亭也只看过一眼,没什么反应,惟独其中一份让他眼前一亮。那是一盘残棋,白九来来找贺东亭,邀他对弈。
白九对贺老板心态握地准,只一句“这是昨夜璟儿未能破解之局”就让贺东亭入座,心甘情愿抬手执子。
贺东亭棋艺不错,下棋时很少说话,更多的是在观察。
观察对方,也在小心落子。
贺东亭下棋走一步看三步,他落子缓慢但坚定,但很快就察觉,若他下得慢了,对面也跟着出棋慢一,若他下得快,对方也跟着加快速度。他抬头看了对面坐着的年轻人,问道:“你已解了这棋局?”
白九淡声:“未曾,只是从昨晚到现在多想了半日,略有所悟。”
这话说得随意,若放在平时贺东亭不会在意,但现在听了颇不是滋味。
他之前在西川城想了几天,怎么想,都是自己棋差一招,何尝不是输在了时间上?他见到谢璟的时候对方已经长大,陪在身边教导的人也是白九,他早已没有资格站在旁边提什么意见了。
贺东亭叹了口气,随意放下一枚棋,缓声道:“这棋局,我也破不了,璟儿下了半局,后面也只能顺着他的路子往下走。”
下完棋,贺东亭对白九的态度也改变了几,招呼人要拿些酒来对饮。
白九拦住:“换些茶来吧,璟儿嘱咐过你身体不好,不让饮酒。”
贺东亭心里宽慰,点头应了,又问道:“说起来今日我还未见到璟儿,他去哪里了?”
“去了福泉庄,舅舅如今想把家里的事交给璟儿打理,慢慢让他接手。”白九代为解释。“另外还要陪黄先生跑一趟,上次北平来的那些教授发现了不少古籍,黄先生代为了注文,其中有一册为游记,先生特意绘制了山川河流图,需要送去整理造册,想必书局有忙,要再等一会才能过来。”
贺东亭哦了一声,等茶水和小点心等送上来之后,两个人临窗坐着,一边喝茶一边聊天。大约是心态发生了微妙的改变,贺老板现在已经彻底放下“管”这一个字,满心只有顺着儿子的念头,坐在那和白九说话的时候,也频频问起他的家人和北地之事。
白九规规矩矩坐在对面,问什么,答么。
另一边,书局。
谢璟正陪黄明游先生在交付书稿,书局里的人起初并不重视,后来黄先生发了好大脾气,书局的总编才急匆匆赶下来,亲自接待,那个小办事员站在一旁鹌鹑一样,听说“黄明游”三字,脸瞬间就吓白了。
黄先生在书局亲自整理了一上午的书册,交付印制,弄好之后才走出来,边走边锤腰侧,摇头笑:“年纪大喽,当初跟着商队走南闯北也不见这么许多『毛』病,现在不过是坐两日船,再忙上半天,这老腰就疼得厉害。”
谢璟:“先生做事太赶了,注文本就繁琐,您又和章教授合力绘了江河图,这图旁人绘上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出一张,应该慢些来。”
黄先生笑:“不行呀,还有那么学生等着,总要赶在春天前书定下。”
谢璟惊讶:“给学生?”
黄先生点头应:“是啊,我同北平那几位商议过,大家伙儿一致同意尽快印出来,不止这一卷,后面还有一整套呢。我这年跟着商队走南闯北见过许多山川河流,因此负责这一卷,其余书卷由北平大学众位教授倾力合作,从小学到高中都有,我华国万万里土地上大好山河,应当让学生们都记住。”
黄先生年纪大了,两鬓白发,和谢璟当初见到他的时候相比能看出额前皱纹增。但黄先生身上的傲骨依旧,不管多大年纪,即便背着走路,也挺直了脊背。
谢璟看着他慢慢踱步,哼着小曲走下楼去的身影,不止为何忽然想起先生乘船而上的模样。
老先生撑在船栏杆上,仰头看着逆流而上的青山峰峦,眼中带了自豪。
这份自豪来自于他眼中的山川河流,来自于他脚下的土地,也来自于他脑海中熟读背诵的千万卷书籍——那是他心中的故土,是他的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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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致定下来之后,九爷留了两个人在这边处理办厂事宜,自己则带谢璟回了一趟沪市。
谢璟头一回运盐,谢泗泉再不放心也不能阻止,毕竟这事儿以后早晚也是谢璟接手,思来想去,只能多派了几个手下心腹跟着,一路帮着铺平路,能多照顾一点算一点。
这次在江上行船,和以往心情又有所不同。
船行程过半,两岸风景变了许多,山崖渐缓,不再崎岖。
沪市。
谢璟去了福泉庄交接盐货,他是少东家,这次谢泗泉放开让他去做,也有让下头各位大管事和谢璟接触的意思,以后西川生意谢璟接触的还,总要磨合一二。
九爷备了厚礼,先一步去见了贺东亭。
贺东亭人清瘦了许多,眼窝有凹陷下去,身边跟着一位医生,九爷来的时候他也没有避讳,客气地让他等在一旁,打过针之后才请客人入座。
贺东亭道:“有简陋,还勿见怪,这几日身体不适,一直睡不好,也只有这个房间落地窗大,阳光好一,能睡个好觉。”
白九问起病症,贺东亭也只推说是旧疾复发,并没说什么。
白九:“去年在西川摆喜宴,璟儿还问起您,当时就十担心,只是舅舅说不碍事也拦着没让来探望,若是知道如此,他一定早就过来了。”
贺东亭笑:“是我让谢泗泉别说的,我那会病得有重,一时也不知道能不能好,所幸熬过冬日,如今有了几起『色』,还能多陪璟儿一段时日。”
白九又问:“这病有久了?”
贺东亭:“有一段时间了。”
白九:“可想过其他办法?”
贺东亭摇头,笑:“老『毛』病,治来治去,也不过就是那几句话,听得腻味了。”他轻轻叹了一声,环视四周,视线带了柔和暖意,“在这个房间,我住得安心,总能记起以前。”
白九抬头,看到这房间里有一老物件,像是府里女主人以前留下的物品,一旁衣帽架上还有一顶绒线帽,若不是款式颜『色』都已泛白发旧,看起来仿佛女主人刚去出去喝茶,马上就要回来一般。他略一打量周围,心下了然,这是以前谢沅留下的东西,或许这个房间,就是贺东亭特意为夫人留下的。
睹物思人,聊作慰藉。
上次白家一行入蜀地,贺东亭一路同行跟随,九爷也曾和他攀谈过,虽说不上投缘,但也彼此欣赏。只是这次贺老板显然没有上次那么有精神,说话的时候有疲乏,走神几次。
直到贺东亭听说谢璟也来了沪市,这才打起了几精神,说要等着。
白家带来的那份礼单,贺东亭也只看过一眼,没什么反应,惟独其中一份让他眼前一亮。那是一盘残棋,白九来来找贺东亭,邀他对弈。
白九对贺老板心态握地准,只一句“这是昨夜璟儿未能破解之局”就让贺东亭入座,心甘情愿抬手执子。
贺东亭棋艺不错,下棋时很少说话,更多的是在观察。
观察对方,也在小心落子。
贺东亭下棋走一步看三步,他落子缓慢但坚定,但很快就察觉,若他下得慢了,对面也跟着出棋慢一,若他下得快,对方也跟着加快速度。他抬头看了对面坐着的年轻人,问道:“你已解了这棋局?”
白九淡声:“未曾,只是从昨晚到现在多想了半日,略有所悟。”
这话说得随意,若放在平时贺东亭不会在意,但现在听了颇不是滋味。
他之前在西川城想了几天,怎么想,都是自己棋差一招,何尝不是输在了时间上?他见到谢璟的时候对方已经长大,陪在身边教导的人也是白九,他早已没有资格站在旁边提什么意见了。
贺东亭叹了口气,随意放下一枚棋,缓声道:“这棋局,我也破不了,璟儿下了半局,后面也只能顺着他的路子往下走。”
下完棋,贺东亭对白九的态度也改变了几,招呼人要拿些酒来对饮。
白九拦住:“换些茶来吧,璟儿嘱咐过你身体不好,不让饮酒。”
贺东亭心里宽慰,点头应了,又问道:“说起来今日我还未见到璟儿,他去哪里了?”
“去了福泉庄,舅舅如今想把家里的事交给璟儿打理,慢慢让他接手。”白九代为解释。“另外还要陪黄先生跑一趟,上次北平来的那些教授发现了不少古籍,黄先生代为了注文,其中有一册为游记,先生特意绘制了山川河流图,需要送去整理造册,想必书局有忙,要再等一会才能过来。”
贺东亭哦了一声,等茶水和小点心等送上来之后,两个人临窗坐着,一边喝茶一边聊天。大约是心态发生了微妙的改变,贺老板现在已经彻底放下“管”这一个字,满心只有顺着儿子的念头,坐在那和白九说话的时候,也频频问起他的家人和北地之事。
白九规规矩矩坐在对面,问什么,答么。
另一边,书局。
谢璟正陪黄明游先生在交付书稿,书局里的人起初并不重视,后来黄先生发了好大脾气,书局的总编才急匆匆赶下来,亲自接待,那个小办事员站在一旁鹌鹑一样,听说“黄明游”三字,脸瞬间就吓白了。
黄先生在书局亲自整理了一上午的书册,交付印制,弄好之后才走出来,边走边锤腰侧,摇头笑:“年纪大喽,当初跟着商队走南闯北也不见这么许多『毛』病,现在不过是坐两日船,再忙上半天,这老腰就疼得厉害。”
谢璟:“先生做事太赶了,注文本就繁琐,您又和章教授合力绘了江河图,这图旁人绘上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出一张,应该慢些来。”
黄先生笑:“不行呀,还有那么学生等着,总要赶在春天前书定下。”
谢璟惊讶:“给学生?”
黄先生点头应:“是啊,我同北平那几位商议过,大家伙儿一致同意尽快印出来,不止这一卷,后面还有一整套呢。我这年跟着商队走南闯北见过许多山川河流,因此负责这一卷,其余书卷由北平大学众位教授倾力合作,从小学到高中都有,我华国万万里土地上大好山河,应当让学生们都记住。”
黄先生年纪大了,两鬓白发,和谢璟当初见到他的时候相比能看出额前皱纹增。但黄先生身上的傲骨依旧,不管多大年纪,即便背着走路,也挺直了脊背。
谢璟看着他慢慢踱步,哼着小曲走下楼去的身影,不止为何忽然想起先生乘船而上的模样。
老先生撑在船栏杆上,仰头看着逆流而上的青山峰峦,眼中带了自豪。
这份自豪来自于他眼中的山川河流,来自于他脚下的土地,也来自于他脑海中熟读背诵的千万卷书籍——那是他心中的故土,是他的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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